陸軍派不出上將：中共建政以來「槍」首次離開保守派

2026年10月30日，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閉幕的第二天，新華社發表〈與會同志談貫徹落實黨的二十屆五中全會精神之一〉。八名發言者之中，只有一名軍人：空軍司令員王剛上將。他講「黨中央和中央軍委」，講「按照黨中央要求」，兩百多字的談話，沒有一句「習主席」。

同一次全會的公報，結尾號召語拿掉了「全軍」兩個字。

如今，東部戰區、中部戰區、火箭軍，都由空軍將領主持。這批空軍將領，很多是前軍委副主席許其亮一手栽培的；而許其亮，正是當年替習近平整頓軍隊的操盤手。他在2025年6月去世，這對習近平意味著什麼？與此同時，中共的陸軍，連一個帶兵的上將都拿不出來了。

幾十年來，中共的「槍桿子」一直站在黨內保守派一邊。這一次，槍口轉向了胡錦濤。這在中共建政以來，從來沒有過。

一、軍隊的人一換，政權的方向就換

先說結論：這一次，是中共建政以來，槍第一次離開保守派。

中共的軍隊，從來不是國家的軍隊，而是黨的軍隊。可是每到權力交接的關鍵時刻，真正說了算的，恰恰是槍。1976年10月6日，葉劍英依靠軍隊在懷仁堂抓捕「四人幫」；1989年，陸軍集團軍開進北京，趙紫陽下台，黨內改革派從此一蹶不振。

要看軍隊的人一換，政權怎樣跟著換，最好的例子，就是習近平自己。

2012年習近平接任軍委主席。他不是老一代指定的接班人，在軍中沒有根基。當時的總參謀長房峰輝，總政治部主任張陽，都與徐才厚關係密切；徐才厚退休之前，還把自己從16軍一手提拔起來的范長龍，安排成了軍委副主席。軍委主席的命令，很難走出八一大樓。

習近平的第一步，是換人。

2011年12月25日，十八大召開之前，軍委舉行擴大會議。總後勤部政委劉源突然站起來，拿出一張照片，那是總後勤部副部長谷俊山在北京建造的「將軍府」。他當眾揭發谷俊山貪污、賣官，又指著主席台上的郭伯雄、徐才厚說，部隊腐敗成這樣，你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。劉源在2018年的回憶錄中，記下了這一幕。

這一炮，打開了缺口。谷俊山案查出三百多億元；2014年3月15日，徐才厚被查；2015年，郭伯雄被立案。前後倒下的高級將領，有七十多人。

第二步，是換結構。2015年11月，四總部撤銷，改為十五個軍委職能部門，總參謀部、總政治部從最高指揮機關，變成了辦事機構。同年12月，成立陸軍司令部和火箭軍。2016年1月，七大軍區改為五大戰區，設立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；十八個集團軍整編為十三個。2016年4月20日，習近平以「軍委聯指總指揮」的身分到聯指中心視察，軍權至此到手。

人換了，結構換了，接下來就是政治上的回報：2017年，「習近平思想」寫進黨章；2018年修憲，取消國家主席任期限制；2022年，連任第三屆。期間支撐他的是兩個老陸軍：張又俠和劉振立。

可是今天，同樣的邏輯反過來用在了他身上。他提拔的何衛東、苗華倒了，他依靠過的張又俠、劉振立也倒了。他親手搭建起來的那套扁平化指揮結構，如今坐在裡面的已經不是他的人。當年，他靠換人拿到了槍；今天，人被換掉，他的槍也就沒了。

在這個體制裡，沒有選票，只有「槍桿子」。誰的人坐在指揮位置上，政權就往誰的方向走。

二、為什麼說中共軍隊是「老陸軍」

中共的軍隊說到底，是一支「老陸軍」。因為這支軍隊，是從陸地上打出來的。

紅軍時期，有紅一、紅二、紅四方面軍；抗戰時期，編成八路軍115師、120師、129師；內戰時期，發展成一野、二野、三野、四野，以及華北野戰軍。1949年以前，中共沒有海軍，也沒有空軍，打天下的全是步兵。所以直到今天，解放軍的上將中，大約一半出身陸軍，海軍、空軍各占兩成左右，火箭軍大約一成。

陸軍的重要，不只是人多。

第一，它是山頭。紅二代聚在一起，一開口就是：我是二野的，他是三野的，誰家是四野的。鄧小平最看重的，是淮海戰役中他指揮了二野和三野兩個野戰軍；他與林彪的心結，也與四野有關。山頭落到今天，就是一個個集團軍。14軍的前身，是薄一波1937年在山西建立的決死隊，被稱為「薄家軍」；張又俠1968年入伍，就在14軍40師。劉振立出身38軍偵察連。習近平的嫡系，是駐福建的31軍。誰出身哪支部隊，就是誰的人。

第二，它掌握調兵權。七大軍區時代，各大軍區的地面部隊由總參謀部直接指揮，總參號稱「天下第一部」。鄧小平1975年復出，最重要的職務，就是總參謀長。1976年抓「四人幫」，1989年進京戒嚴，靠的都是陸軍。誰控制陸軍，誰就控制北京。

所以，陸軍成了保守派的大本營。不是因為士兵保守，而是因為紅色江山的老山頭、老關係，都在陸軍裡。保守派要守的是老一輩打下的江山，陸軍就是看門的人。

習近平的軍改，其實就是要削弱這個看門人。2015年成立陸軍司令部，讓陸軍與海軍、空軍平起平坐；調兵權從總參謀部拿走，交給軍委聯合作戰指揮中心。他又重用苗華這樣的政工幹部，強調「政治建軍」，用政治工作部壓制參謀部。

這就埋下了軍中最深的一道裂痕：作戰派和政工派。張又俠是打過仗的人，向來看不起礙手礙腳的政工幹部。何衛東、苗華代表的福建31軍系統，靠的是政工和人事；張又俠、張升民則被稱為陝西系。兩邊的矛盾，從軍改一直延續到今天。

2024年苗華倒台，政工系統失勢，聯合參謀部在劉振立手中重新坐大，陸軍重新回到中心，習近平十年軍改的成果一下子退回原點。可是到了今天，局面又翻轉了：陸軍由參謀長蔡志軍和政治部主任鄭彥坡主持，司令員和政委都空著。陸軍的山頭倒了，保守派在軍中的根，也就斷了。

三、一場兩敗俱傷的軍中廝殺

軍隊與習近平之間的裂痕，要從二十大以後的一場軍中廝殺說起。一邊是習近平重用的何衛東、苗華和福建31軍系統；另一邊是張又俠、劉振立所代表的老陸軍。雙方先後向對方開火，最後打成兩敗俱傷。

第一輪，是福建系主動出手。2023年7月起，軍方突然倒查裝備採購，火箭軍司令員李玉超落馬，隨後查到國防部長李尚福和前國防部長魏鳳和。這些人都與張又俠掌管總裝備部時期的系統有關。名義上查的是裝備腐敗，實際打擊的卻是張又俠在軍中的人脈和舊部。2024年3月，軍委副主席何衛東又提出打擊軍隊中的「虛假作戰能力」。這句話很重，等於公開質疑多年來形成的裝備和作戰體系。

網路上當時不斷有消息流出，說何衛東、苗華一方對張又俠已經毫不客氣，中國大陸媒體的報導顯示要倒查總裝備部，下一步直逼張又俠。

可是2024年7月三中全會前後，局勢突然反轉。習近平傳出嚴重健康問題，張又俠在黨內元老支持下重新掌握軍中主動權，開始反擊福建系。2024年11月，苗華被停職；2025年3月以後，何衛東從公開場合消失；2025年10月17日，何衛東、苗華等9名上將、中將被同時宣布開除黨籍、軍籍。習近平經營多年的軍中嫡系，幾乎被一網打盡。

但張又俠並沒有成為最後的勝利者。2026年1月，形勢再次反轉，張又俠、劉振立突然被抓。這樣一來，兩邊的核心人物全部倒下：習近平失去了何衛東、苗華和福建系；老陸軍失去了張又俠、劉振立這兩個軍魂級的人物。

問題就出在這裡。張又俠、劉振立不僅資歷深，在陸軍各集團軍中還有大量舊部。尤其是兩人被抓的程序和方式，被許多軍官認為突破了軍隊內部的底線。海外不斷傳出軍中強烈不滿的消息，這些說法雖然無法逐一證實，但軍中的怨氣應當是真實存在的。

軍隊最明顯的反應，是集體沉默。張又俠、劉振立出事之後，看不到各軍兵種公開表態擁護。到了五中全會，這種沉默寫進了文件：過去結尾通常號召「全黨全軍全國各族人民」，這一次只剩「全黨」；公報和《決定》也沒有「習近平強軍思想」，沒有「軍委主席負責制」。

軍隊與習近平之間，已經不是一般的不滿，而是信任的斷裂。習近平名義上仍是軍委主席，可是他原來的嫡系被清空，老陸軍又因張又俠案而不再信任他。平時不打仗，這種裂痕可能看不出來；一旦出現戰爭，政變或重大政治危機，命令能不能出得了八一大樓，部隊會不會執行，就可能成為真正的問題。

四、保守派暫時保了黨，卻丟了槍

張又俠案在五中全會被定了性，與他一起倒下的，還有一批陸軍上將。在這件事上，黨內元老和軍方的態度，決定了槍口的方向。

保守派有一條最大的底線：保黨。保黨就要保習近平。所以在張又俠案上，保守派站在了習近平一邊。2026年9月，官方宣布開除張又俠、劉振立的黨籍軍籍，移送軍事檢察機關；五中全會正式確認了一批將領的處分，案子做成了鐵案。

可是在軍隊看來，張又俠、劉振立是以違反程序的方式被抓走的。保守派不但沒有說話，還幫著把案子坐實，等於犧牲了軍中最有威望的兩個人。

而且倒下的，不只是這兩個人。

前陸軍司令員李橋銘，1961年生，出身原廣州軍區41集團軍，被看作李作成一系的將領。按照原來的安排，二十一大張又俠退休，由劉振立接任主管軍事的軍委副主席，李橋銘接任聯合參謀部參謀長。

如今，這條接班線全斷了。網上流傳許多消息稱，張又俠、劉振立出事以後，李橋銘沒有低頭，而是公開呼籲「軍隊國家化」，並前往駐河南新鄉的83集團軍，準備配合李作成、劉源在保定的38軍。2026年2月26日，他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資格，五中全會被開除黨籍。

原北部戰區司令員黃銘，1963年生，當過駐張家口的81集團軍軍長，是張又俠的嫡系。據境內消息，張又俠出事後，他被派往81集團軍穩住局面，防止習近平一方調兵。原西部戰區司令員汪海江，1963年生，參加過對越輪戰，軍校科班出身，在軍中口碑很好，是張又俠重點培養的將領；網絡上流傳出來的消息說，張又俠出事後，他一直留在雲南，守住反習陣營的後方。這兩名上將，在五中全會上都被正式開除黨籍。

再往前看，連續三任陸軍司令員韓衛國、劉振立、李橋銘全部被查；據報導，李橋銘之後，一度代理陸軍司令員的李忠林也被查辦。陸軍一代人，幾乎被拿光了。

為什麼說陸軍沒有人了？解放軍上將大約一半出身陸軍；按照軍中傳統，主管軍事的軍委副主席必須是陸軍上將，一旦打大仗，陸軍唱主角，否則指揮體系就會亂。

可是現在，現役上將只剩六人，唯一的陸軍上將，是軍紀委書記張曙光，一名不帶兵的政工幹部。按規矩，軍委委員要由上將擔任，中將進不了軍委。下一代陸軍將領中最被看好的，是主持聯合參謀部工作的祝傳生，1970年出生，比李橋銘那一代晚了將近一代；據境內消息，他最快也要到2026年12月，才可能與政治工作部的陳德民一起晉升上將。

李橋銘、黃銘、汪海江被開除黨籍，不能公開工作，更不能進入軍委；軍方元老中最年輕的李作成，也已經73歲。上面的被拿掉，下面的還沒長成，主管軍事的軍委副主席，陸軍連一個人選都拿不出來。

從這一刻起，保守派很難再獲得陸軍的支持。這是第一次。幾十年來，陸軍是保守派的槍；1989年，保守派靠陸軍壓倒了改革派。這一次，老陸軍失去了對軍隊的控制，保守派也失去了軍隊的支持，兩件事同時發生。

那麼，軍隊轉向了誰？胡錦濤是中共目前唯一還在世的前黨魁、前軍委主席，現在新任命的帶兵的現役上將都是胡錦濤時期的軍官，不是習近平的人。現在的軍委法統被崩掉，新的權力中心還沒有建立起來，自然轉向之前的法統——前軍委主席胡錦濤，這是最常識性的判斷，網絡上不斷有消息流傳出來，也指向這個方向。

這不是胡錦濤的企圖心，而是事情走到了這一步。江澤民2022年11月去世以後，中共在世的前最高領導人只剩胡錦濤一人。在職的最高領導人出了問題，按照這個體制的邏輯，維持內部秩序的責任，就落到了前任身上。

胡錦濤在軍中也有一筆別人沒有的信用：2012年，他一次交出黨政軍三個職務，沒有像江澤民那樣留在軍委主席的位子上；二十大上被當眾架離會場，他也沒有反抗；張又俠案，與他沒有牽連。軍隊要找一個可以認可的權威，習近平不行，保守派也不行了，剩下的就是他。

為什麼說這是重大轉折？因為在中共的歷史上，槍往哪邊倒，路就往哪邊走。1976年，槍站在葉劍英一邊，抓了「四人幫」，結束了文革；1989年，槍站在保守派一邊，終結了政治改革。

這一次，槍第一次離開了保守派，靠向了胡錦濤、溫家寶這些改革派元老。改革開放派第一次得到了軍隊的支持。這是37年來，中共權力天平最大的一次傾斜。

當然，傾斜不等於完成。槍轉了向，可是握槍的人現在是誰？他們能不能把這支軍隊重新組織起來？

五、許其亮之死

2025年6月，前軍委副主席許其亮去世，終年75歲。他是胡錦濤提拔起來的空軍將領，十八大以後又是習近平整軍和軍改的重要助手。失去許其亮，對習近平是一個沉重的打擊，而這個打擊，是習近平自己埋下的。

許其亮1950年出生於山東臨朐一個普通農家，不是將門之後。他16歲參軍，學開飛機；1984年國慶閱兵，已是空四軍副軍長的他，駕機飛過天安門。1993年，鄧小平要求破格提拔四五十歲的將領，主持軍委工作的張震，一下把44歲的許其亮提拔為空軍參謀長。

他真正的貴人，是胡錦濤。2002年胡錦濤接班，江澤民仍然握著軍委主席，軍中江派盤根錯節。2004年，胡錦濤把許其亮從瀋陽調進北京，出任副總參謀長，這是中共建政以來第一位進入最高指揮中樞的空軍將領。2007年，許其亮擔任中俄「和平使命2007」聯合軍演中方總導演，隨後出任空軍司令員。2012年十七屆七中全會，胡錦濤卸任之前，把他增補為軍委副主席；那一年軍委同時有五名副主席。胡錦濤的用意很清楚：用許其亮，制衡郭伯雄、徐才厚。

十八大以後，許其亮成了習近平整軍的操盤手。美國記者戈茨（Bill Gertz）2018年撰文指出，習近平控制軍隊，清洗軍隊，許其亮是關鍵人物，徐才厚、郭伯雄、房峰輝、張陽等大案的處理，都有他的參與。軍改中，他是領導小組副組長，四總部撤銷，七大軍區改五大戰區，他親自到各單位動員。

他還做了一件影響深遠的事：把第二炮兵收進聯合作戰體系，改為火箭軍。二炮從1956年成立起，人事、裝備、採購自成一體，是軍中的獨立王國，許其亮打破了它。可是這一刀，動到了張又俠。張又俠十八大以後執掌總裝備部，火箭軍是導彈多、項目大的兵種，許其亮打破二炮的封閉體系，客觀上破壞了這條利益鏈。張、許兩人的矛盾，就從這裡而來；後來火箭軍高層一批批倒下，可以說是這個矛盾的延遲爆發。

十九大，習近平讓許其亮、張又俠並列軍委副主席，互相牽制。到了二十大，兩人都已72歲，留誰？習近平留下了張又俠，讓許其亮退休。他的考量，或許是張又俠是紅二代，父親張宗遜與習仲勛是老搭檔，是「自己人」；許其亮是草根出身，靠的是功勞，用完了就可以放下。可是他忽略了一點：許其亮代表的，是靠制度和績效晉升的職業軍官；張又俠代表的，是血統和山頭。留下張又俠，等於親手送走了牽制張又俠的人。三年之後，張又俠在軍中一人獨大。

2025年6月，許其亮去世。從苗華、何衛東到許其亮，習近平身邊的軍中代理人一個接一個退場，這對體制內每一個人都是信號：他保不住自己的人。更諷刺的是，今天掌握戰區和軍委機關的空軍將領，很多就是許其亮栽培的。許其亮一去世，習近平與這批空軍將領之間的聯繫也就斷了。如今的空軍上將都不是習近平的人，他們記得的，是許其亮和胡錦濤，而不是習近平。

六、權力結構翻了個面

今天打開解放軍的指揮名單，東部戰區、中部戰區、空軍，還有火箭軍和軍委機關，主持工作的大多是空軍將領，陸軍卻連一個帶兵的上將都找不到。這意味著，中共軍隊的權力結構已翻了個面。

現役上將只剩六人。張升民主持軍委日常工作，董軍負責軍事外交，張曙光負責紀檢，三人都不帶兵。真正帶兵的三名上將全是空軍：東部戰區司令員楊志斌，中部戰區司令員韓勝延，空軍司令員王剛。台海方向和拱衛首都的戰區，都在空軍將領手裡；西部戰區和火箭軍，主持工作的也是空軍出身的將領。

軍委機關中主持各部門工作的六名中將，有五名出身空軍，作戰指揮、人事、軍費、訓練、科技，全在空軍手中。這在中共軍史上從未有過。

為什麼是空軍？因為他們在習近平時期被冷落。楊志斌在三個戰區做了多年副司令員，他的上司汪海江、王秀斌、林向陽都比他年輕，都比他提拔得早，如今都已落馬；韓勝延在副戰區級崗位上待了九年，本來快要退役。被冷落，反而成了護身符。他們沒有捲進福建系和陝西系的鬥爭，清洗之後，成了少數乾淨的人。他們的根，在胡錦濤、許其亮那一套體系裡；這樣一批人，效忠的自然是胡錦濤，以及胡錦濤認可的決策議事協調機構。

再看這支軍隊的狀態。軍中要職大量採用代理制，因為原來的將領還在審查，高層對新人也不完全放心；代理的人知道自己不被信任，投入也會有所保留。還有「低配」：原來上將的位置由中將坐，中將的位置由少將坐。張升民出任軍委副主席，四中全會時沒有進入政治局；董軍出任國防部長，沒有進入軍委。上將編制大約三十個，現在只有六個；各軍兵種除空軍之外，司令員全部空缺。這是一支一邊清洗、一邊代理、一邊重組的軍隊。

最後看軍委辦公廳。習近平先後任用的三任辦公廳主任，一個不剩；現在主持日常工作的，是海軍少將徐志榮。他不是張又俠倒台後才提拔的。鍾紹軍調離辦公廳之後，在張又俠主導軍委人事的時期，他已經是辦公廳副主任，與邱楊並列；從時間上看，他同樣是張又俠時期安排的人。這次五中全會，他坐在軍方列席區少將的第一位；10月的長征勝利90周年大會上，他在軍委機關序列中，排在裝備發展部、國防動員部負責人之前。

這說明，張又俠倒了，習近平身邊最核心的軍中辦事機構，仍然由張又俠時期安排的人主持。命令經過誰的手，報告經過誰的篩選，他自己說了不算。

七、坐冷板凳的空軍將領走上指揮台

楊志斌、韓勝延、王剛、雷凱這四個人，有一個共同特點：過去都不是軍中最受關注的人，如今卻突然站到了指揮台中央。其中楊志斌、韓勝延、王剛是上將，雷凱還是中將，但已主持火箭軍工作。老陸軍被大批清洗之後，中共找不到足夠的陸軍將領，只能讓空軍出來接手。

楊志斌和韓勝延都在2025年12月22日晉升上將。那次儀式很值得注意：張又俠宣讀晉升命令，張升民主持，劉振立也在場。習近平雖然親自頒發命令狀，可是從現場畫面看，全程表情低沉，完全沒有晉升高級將領應有的喜氣。外界當時就懷疑，這兩個人未必是習近平真正中意的人選。

楊志斌曾任空軍福州指揮所司令員，後來先後擔任南部、西部和東部戰區副司令員。長期擔任副職，反而讓他避開了何衛東、苗華與張又俠之間的惡鬥。如今他執掌東部戰區，直接負責台海方向；一名空軍將領坐上這個位置，分量非常重。

韓勝延的經歷更具戲劇性。2025年九三閱兵時，中部戰區司令員長期空缺，當時還是中部戰區空軍司令員的韓勝延，竟然以空軍中將身分擔任閱兵總指揮。過去北京閱兵，一般由北京軍區或中部戰區司令員擔任總指揮，這一次實在無人可用，只能由他頂上。三個月後，他晉升上將，正式接任中部戰區司令員，負責拱衛北京。

王剛在2026年7月晉升上將，與他同時晉升的還有軍紀委書記張曙光。那次的合影同樣耐人尋味：過去上將晉升，軍委領導和高級將領往往站成一排；這一次照片裡只有習近平、張升民和兩名新上將，顯得非常冷清。王剛出身空軍航空兵第一師，後來擔任中部戰區空軍參謀長，現在是空軍司令員，也是各軍兵種中唯一正式在位的司令員。

雷凱同樣出身空軍第一師，是一名飛行員，飛行時間接近三千小時，駕駛過六種國產戰機，多次參加閱兵。如今他被調進火箭軍主持工作。火箭軍連續四任司令員魏鳳和、周亞寧、李玉超、王厚斌全部出事，習近平親手組建的戰略軍種，最高指揮層幾乎被清空，最後只能從空軍調人救火。

這四個人走到台前，並不完全因為他們多麼受到重用，恰恰是因為他們過去沒有進入福建31軍和老陸軍的核心圈子。兩大系統打到幾乎無人可用，這批長期坐冷板凳的空軍將領，反而成了少數能夠接班的人。表面上是空軍崛起，背後暴露的，卻是中共軍隊清洗之後嚴重的將領斷層。

八、坐不滿的中委席，坐滿的列席區

五中全會的軍方會場，出現了一個非常反常的畫面：應該坐在正式席位上的人大片消失，沒有中央委員身分的列席將領，反而把後面的座位坐滿了。

二十大產生的軍方中央委員共有44人，這一次只有5人到會：張升民、董軍、楊學軍、楊志亮、俞慶江。如果把軍方候補中央委員也算進去，原來一共67人，實際到會只有10人。二十屆中央軍委原有7名成員，現在只剩習近平和張升民兩人。這樣的缺席規模，在中共歷屆中央全會中極為罕見。

人到哪裡去了？一部分已經正式落馬，還有一大批仍處於失蹤或接受調查的狀態。五中全會又確認開除16名上將、中將的黨籍，其中包括張林、王鵬、趙曉哲、鍾紹軍、方永祥等人。軍方正式代表席上的大片空位，就是這一輪大清洗留下的痕跡。

軍隊總要有人維持運轉，所以這次全會安排了大批將領列席。公開畫面中可以確認的有四十多人，也有報導說超過五十人。他們主要來自軍委機關、五大戰區、各軍兵種和武警部隊，基本上都是目前在相關單位主持工作的中將和少將。

這些人的政治身分並不高，有些只是代理，有些還是低配使用，卻掌握著軍隊目前的日常指揮權。他們被集體安排進入五中全會，很可能不只是來聽報告，也是在接受政治考察；誰能過關，誰就可能在下一輪人事調整中扶正、晉升，成為軍隊清洗之後的新班底。

全會閉幕第二天，新華社刊發八名與會者的談話，唯一的軍人就是空軍司令員王剛。王剛這段話因此不只是個人表態，而是經過選擇後公開釋放的軍方政治口徑。他說：「新時代以來，黨中央和中央軍委以巨大政治勇氣和強烈歷史擔當，刀刃向內，全面從嚴治黨，全面從嚴治軍，人民軍隊在整訓鍛造中浴火重生。」他表示，一切要「按照黨中央要求」執行。整篇談話，沒有「習主席」，沒有「習近平強軍思想」，也沒有「軍委主席負責制」。

過去軍方高級將領表態，通常要把效忠對象最後集中到習近平個人身上；這一次，王剛把效忠對象放在「黨中央」和「中央軍委」，把命令的來源表述為「黨中央要求」。這與五中全會公報刪除「全軍」，不提軍委主席負責制，形成了相互印證。

五中全會的軍方會場，實際上展示了兩件事：舊的軍方中央委員已被清洗得七零八落，一批級別較低但實際掌權的將領正在等待補位；與此同時，軍隊的政治語言，也開始從效忠習近平個人，轉向效忠黨中央和中央軍委。人換了，話也變了，軍隊與習近平之間的距離，已經寫在了會場和文件裡。

九、三任大管家盡失，老將重新現身

軍委辦公廳不是一般的辦公室。它掌握軍委主席的文件、機要、行程、警衛和信息傳遞，相當於軍委主席在軍中的神經中樞。

秦生祥是習近平上台後的第一任軍中大管家，2012年至2017年擔任辦公廳主任，後來出任海軍政委並晉升上將；2026年2月26日，他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資格。

鍾紹軍從浙江，上海一路追隨習近平進入北京，後來又從地方轉入軍隊；2017年接任軍委辦公廳主任，幾乎就是習近平安插在軍中的貼身祕書。2024年4月，鍾紹軍被調離中樞，轉任國防大學政委；2026年8月30日被罷免全國人大代表資格，五中全會又確認將其開除黨籍。

接替鍾紹軍的方永祥，長期在福建31集團軍任職，是習近平軍中福建系的重要人物；可是他只做了一年多，2025年下半年就連續缺席重要活動，辦公廳工作改由副主任邱楊代行，五中全會確認方永祥被開除黨籍。

三任主任無一倖免，說明習近平失去的不只是三名祕書，而是整個軍委辦公廳的控制鏈。

現在接手軍隊關鍵部門的，是三個人：張升民主持軍委日常工作，五中全會進入政治局；陸軍中將祝傳生主持聯合參謀部，掌握作戰指揮；空軍中將陳德民主持政治工作部，掌握幹部任免和政治審查。但後兩人都是以中將主持上將級部門，明顯屬於低配運行，新班底還沒有真正站穩。

這時候，劉源和李作成的名字又出現了。劉源1951年出生，是前國家主席劉少奇之子，曾任總後勤部政委，2015年底退出軍隊領導崗位，後來還把自己的上將軍服分別捐給母校和地方，很多人認為他已經徹底告別軍旅。

可是2025年11月，在紀念胡耀邦誕辰110周年座談會上，劉源突然又穿著上將軍裝現身。在軍隊大清洗和高層權鬥最敏感的時候，這個畫面給人一種老將重新回來的感覺。

李作成1953年出生，是真正打過仗的將軍，對越作戰英雄，曾任首任陸軍司令員，2017年至2022年任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。2026年9月30日，他與范長龍、常萬全、馬曉天等退休上將一起出現在國慶招待會上。戰場上打出來的威望，與政工系統提拔起來的將領完全不同，在老陸軍中尤其有號召力。

目前海外不斷傳出劉源、李作成參與軍隊重組和協調工作的消息。兩人雖然沒有正式軍職，可是在軍隊舊班底被清空、新將領資歷不足的此刻，劉源重新穿上軍裝，李作成高調現身，自然引起外界高度關注。

十、軍隊能否重組，決定中共走向

據消息，胡錦濤已經把重組軍隊的事，交給劉源、李作成兩位退役上將，會同現役將領一起商議。為什麼是他們兩人？

軍委現在只剩兩個人，要重組，必須有人在軍中鎮得住。現役將領大多是這兩年剛提拔上來的中將，資歷淺，威望不足；能壓住陣腳的，只有退下來的老將。劉源和李作成有兩個共同點。

第一，有威望：李作成是1979年對越作戰的戰鬥英雄，首任陸軍司令員；劉源在軍中敢說話，敢碰硬，十八大之前就第一個站出來挑戰軍中大老虎。第二，與習近平有恩有怨，卻沒有依附：劉源為習近平整軍出了大力，2015年底卻以任職年限屆滿退役，連軍委都沒有進入。

這兩個人，都不欠習近平的。據境內消息，胡錦濤把重組交給他們，會同現役上將商議，再與韓勝延、祝傳生、陳德民等在職將領配合；老將定盤子，在職的人出力。

再看四股力量。習近平一方，要保住名號和自身安全；保守派元老，要保黨，保法統；改革開放派，也就是胡錦濤、溫家寶一方，要的是集體領導，五中《決定》寫回「科學決策，民主決策，依法決策」，正是他們的主張；軍方，要重建秩序，還有一筆沒有算清的帳：張又俠、劉振立的處理。四方能不能談攏，關鍵在軍隊。

習近平目前的位置也很清楚。《決定》保留了「兩個確立」，可是實際的規則已經換成集體領導。他是名義上的核心和牽頭人，卻已經不是「一尊」。據海外分析，決策議事協調機構以胡錦濤的名義主持，溫家寶具體負責，軍隊效忠的，就是這個機構。

時間也很緊。2026年年底的上將晉升，是第一個風向標；2027年8月1日是建軍一百周年，2027年秋天是二十一大。如果建軍百年慶典上站的還是一批代理將領，中共軍隊的臉面就蕩然無存。

最後要說的，是一個詞：軍隊國家化。十多年前，這個主張最早由國防大學政委劉亞洲上將提出；後來，劉亞洲據報被判無期徒刑。當年，張又俠、李作成這些將領，對這個說法並不以為然。可是經過這十年，上將倒下了一大半，三任軍委辦公廳主任、兩任軍委副主席及一任聯合參謀部參謀長全部出事。據境內消息，在新一代將領中，軍隊應當效忠國家而不是效忠某一個人的想法，正在興起。

張又俠和習近平都是紅二代。紅二代掌軍的時代，很可能就在這一輪清洗中結束，接手的，是祝傳生這樣七十年代出生的職業軍官。

十一、結語：1949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事

五中全會公報拿掉了「全軍」，空軍司令員王剛的談話沒有一句「習主席」。保守派為了保黨坐實張又俠案，失去了軍心；老陸軍的山頭倒了，拿不出帶兵的上將。

當年替習近平整軍的許其亮已經去世，他栽培的空軍將領，如今掌握三大戰區、火箭軍和軍委機關，連軍委辦公廳也由張又俠時期安排的人主持。

槍口第一次轉向胡錦濤。軍隊能否在建軍百年和二十一大之前完成重組，將決定中共的下一步。

軍隊第一次不支持保守派，這是1949年以來從未有過的事，它打開了一扇門。可是，這支軍隊今天仍然是中共的軍隊。37年前，它把槍口對準了要求民主的學生；今天，它的槍口在黨內派系之間轉來轉去。

槍口換了方向，本質還沒有改變。它保衛的，始終是中共的權力，而不是中國人民。

一個靠「槍桿子」維持的政權，每一次權力交接都要靠「槍桿子」決定勝負，每一次勝負都要以一批將領的倒下為代價。今天坐在列席區裡的將領，明天可能成為新的審查對象；今天被重用的人，明天也可能被拋棄。看清這個黨以鬥爭和暴力維持統治的本質，不再把自己和家人的前途押在它的名下，才是面對大變局最清醒的選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