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10月26日在北京京西賓館閉門開幕,會期四天。會場內,至今沒有任何實質消息傳出;會場外,官方媒體卻罕見地唱出兩個調子,校園裡流出要求恢復國家主席任期限制的聯名信,網上則同時流傳著「軍隊包圍會場」和「胡春華被捕」兩種完全相反的說法。
這是一場關係到明年二十一大和習近平能否連任的會議。種種跡象顯示,中共高層已經不是一個中心,而是兩個甚至三個陣營在叫牌。
一. 兩家官媒,兩種聲音
10月26日晚上11點20分,也就是全會開幕當天深夜,新華網發布新華社評論員文章〈依靠頑強鬥爭奪取新的偉大勝利〉。全文正文中,「鬥爭」一詞出現37次。最重的一句是:在重大風險,強大對手面前,「總想過太平日子,不想鬥爭是不切實際的,得『軟骨病』,患『恐懼症』是無濟於事的」。
文中的「強大對手」沒有點名。但「想過太平日子」的人,只能在黨內。在全會開幕當晚發出這句話,矛頭指向的,是會場中那些想妥協,想求穩,甚至想「跳船」的中央委員。這種語言帶著濃厚的文革色彩,令人想起毛澤東青年時代寫下的「與天奮鬥,其樂無窮!與地奮鬥,其樂無窮!與人奮鬥,其樂無窮!」
一週之前,解放軍報發出的卻是另一種聲音。10月19日,全會開幕前整整一週,該報第七版「思想戰線」刊出署名伊閣的文章〈大力濃厚講真話的政治氛圍〉。文章舉的第一個歷史例子,是1935年遵義會議上的張聞天,他直言「博古同志的報告基本上是不正確的」。
張聞天與博古同是從莫斯科回來的人,是自己人。正是自己人站出來指出最高負責人的錯誤,紅軍的路線才得以改變。軍報文章接著點名一類幹部:「盲目自信,唯我獨尊,獨斷專行,大搞『一言堂』」,「老虎屁股摸不得」。然後給出承諾:對講真話的人,「不抓辮子,不扣帽子,不打棍子」,「給予充分保護和支持」;對打壓講真話的人,「依規依紀依法嚴肅查處」。
兩篇文章放在一起,意思十分清楚。一邊說,不准軟弱,要鬥爭;另一邊說,站出來講真話,我們保護你。
類似的分歧並不止這兩篇。10月16日,國務院發展研究中心旗下的國研政經智庫,轉發了一篇反對個人崇拜的文章,提出「政黨大於個人,制度大於權威」。10月22日,人民日報頭版署名「任仲平」的文章強調「兩個確立」;同一天,人民網署名「任網評」的長征文章,卻連「核心」兩字都沒有使用。
在一個不透明的體制裡,高層不會公開爭吵,而是通過官方媒體相互喊話,同時向中層幹部表明立場。新華社和《求是》是傳統的中樞喉舌,軍報在一定程度上代表軍隊的聲音。當軍隊的報紙和中央的通訊社在同一場全會前後唱出兩個調子,說明決策層已經不是一個中心。這不是兩篇文章的事,而是不同陣營在全會會場上各自亮出了底牌。
二. 資訊真空中的兩極傳聞
這次全會是一個典型的資訊真空。越是真空,消息越多,也越兩極。可以確認的事實有三項。
北京的戒備是真實的。北京地鐵自10月20日起強化安檢,持續到月底。小包一律過X光機,飲料要過檢測儀。早晚高峰排隊二三十分鐘,有站點一天就收到幾十宗12345市民熱線投訴。
會場關鍵崗位上的人是可以查證的。負責會場安全的中央警衛局局長周洪許,出身第14集團軍,那是張又俠的老部隊。主持聯合參謀部工作的祝傳生,是前軍委委員,聯合參謀部參謀長李作成上將提拔的將領。拱衛北京的中部戰區司令員韓勝延,是胡錦濤時期提拔的空軍將領。這三個位置上的人,沒有一個是習近平的舊部。
出席人數創下新低。美國亞洲協會政策研究所估計,這次到會約291人,出席率77.4%,是毛澤東之後最低。二十大選出的44名軍方中央委員,只剩張升民和董軍兩人。
傳聞則有三個版本。
其一,軍隊已經包圍京西賓館,有中央委員效法張聞天,當面要求習近平交出軍權。這一說法無法證實,但從上述人事看,軍方控制會場安保,在結構上是成立的。
其二,胡春華沒有出席全會,已經被捕,習近平將進行更大規模的清洗。另有傳出的現場情況稱,中央委員席只有約120人,加上政治局委員約140人,現場沒有看到胡春華;會場收繳所有手機,屏蔽信號,警衛不准帶槍,工作人員不准隨意走動。這些同樣無法證實。
其三,胡春華坐上主席台,已與習近平完成權力交接。最早發布這一說法的文章,配圖是2022年的舊圖,可以排除。
截至目前,新華社,路透社都沒有一個字提及胡春華。
這些傳聞的意義,在於出席人數直接影響表決。按照黨章,撤銷中央委員的黨內職務,需要中央委員會全體會議三分之二以上多數通過。若以全體205名中央委員計算,需要137票;若以實際出席人數計算,到會161人時至少需要107票,到會約140人時需要約94票。無論哪一種算法,都將是一場激烈的角力。到會的中央委員大多是習近平在二十大親自選定的,要他們表決讓習近平下台,日子一定不好過。
元老一方雖然承諾不清洗,但在高層互不信任的情況下,這種承諾能否讓人放心,本身就是最大的問題。
消息的兩極化,本身就是一種信號。如果會場內風平浪靜,就不會同時傳出「軍隊控制會場」和「胡春華被捕」這兩種完全相反的版本。兩邊都在放消息,說明兩邊都在施壓。答案要等29日的公報和會後公布的畫面,而這幾天之內會不會出現有人掀桌子的情況,仍然難以預料。
三. 習近平的殺手鐧:同歸於盡
習近平現在最大的武器,不是軍隊,也不是人事,而是「同歸於盡」。
這要從今年1月說起。1月12日,習近平在中紀委五次全會上講話。10月15日,即全會開幕前十一天,《求是》刊出這篇講話的主要部分。其中一句說,有的人「哪裡有利益就往哪裡鑽,隨時準備『跳船』」;另一句說,反腐敗「一刻不能停,半步不能退」。
講話八天之後,1月20日,傳出張又俠,劉振立遭到襲擊。1月24日,國防部宣布對兩人立案審查。
這件事改變了中共高層的遊戲規則。過去,高層鬥歸鬥,總有底線,總有不成文的規矩。張又俠身為軍委第一副主席,在沒有走完程序的情況下出事,所有人都看到一件事:承諾,可以不算數。
從那以後,各派之間完全失去了信任。據外界流傳,今年8月北戴河會議期間,各派談過條件:習近平辭去軍委主席和總書記,國家主席保留到明年兩會,「不追究,不株連」,不公開分裂。但談好的條件由誰來保證?沒有人能夠保證。
在這種情況下,習近平手中的牌其實不多。軍權已經不在他手裡,軍委只剩他和張升民兩人。但他有一張別人沒有的牌,就是他自己。他同時是總書記,國家主席和軍委主席。
只要他還在這些位子上,任何強行拿掉他的動作,都會讓中共的分裂公開化。元老最怕的正是這一點。他們要的是保黨,是中共這條船不能沉。
習近平的邏輯因此很簡單:你們要保黨,我就拿黨做人質;你們逼我,我就把桌子掀了,大家一起沉。他利用的是對手的恐懼,而這種手法他已經用過不止一次。
博弈論中有一個經典模型,叫「膽小鬼博弈」。兩輛車迎面對開,誰先轉方向盤,誰就輸了。要贏,最好的辦法是讓對方相信,自己已經把方向盤拆掉了。「隨時準備跳船」的講話,全會當晚三十七次「鬥爭」,「不准軟弱」「不准放棄」,就是習近平在告訴對手:我的方向盤已經拆了。
可是這個模型還有另一半。如果兩邊都拆了方向盤,結果就是兩車相撞。而對面那輛車上,坐的是軍隊。如果對方也不轉方向盤呢?
四. 兩個月的五手棋
過去兩個月,雙方的出手像一盤棋,你下一步,我還一步。
第一手,習近平。8月28日,全國人大常委會罷免張又俠,劉振立的軍委職務。9月21日,政治局決定開除兩人黨籍,待五中全會追認。同一天,外交部宣布習近平9月23日至25日訪問美國,距離他登機出訪不到48小時。據大紀元引述一位軍方知情人,張又俠案的處理結果原定在五中全會上公布,因習近平訪美而提前,習近平的意思是:「就這麼定了,他們的命運不可逆轉,停止爭論。」為什麼要趕在出訪之前?因為一旦出國,國內就由別人看家。先把張又俠案做成鐵案,再出門,誰也翻不了。這就是拿保黨的恐懼來逼對手。
第二手,元老。元老擔心這會向外界釋放錯誤信號,彷彿習近平又穩住了局面,於是在張又俠案定案後很快出手。10月13日,中紀委宣布重慶市原市長黃奇帆接受審查調查。黃奇帆在重慶與六任市委書記共事。外界分析,這個案子可能向上牽涉曾任全國人大委員長的栗戰書,而栗戰書正是協助習近平修憲和連任的關鍵人物。10月22日,長征90週年大會當天,北京常務副市長夏林茂被查,他是蔡奇主政北京時提拔的官員。這等於在習近平身邊一刀一刀往裡切。
第三手,習近平。10月15日,《求是》發出「隨時準備跳船」的講話。
第四手,元老。10月23日,政治局審議第七輪巡視綜合報告,對象是中央政法委,公安部,最高法,最高檢等36個中央機關。25日通報,問題線索已經轉交中紀委和中組部。這等於把習近平手上的「刀把子」,先放到了別人的桌上。同一時間,人事也動了。10月24日,湖南省委書記換成李克強的舊部王志軍,雲南省委書記換成胡春華的舊部莫高義。被換下的沈曉明,王寧失去實權,但保留中央委員身份。換人,但不清算。
第五手,習近平。同樣在10月24日,中央政法委書記陳文清主持掃黑除惡專題會議,公安部長王小洪出席並講話。國家安全部發文「誓死保衛黨中央」。26日深夜,新華社喊出三十七次「鬥爭」。
把這幾手連起來看,規律是「以牙還牙」:你出一招,我一定還一招,但不升級到掀桌子。元老的每一招,都打在習近平的外圍,蔡奇的人,政法系統,地方大員,卻不碰他本人;習近平的每一招,都是喊話,拿保黨和鬥爭壓人,卻沒有真正動到軍隊。雙方都在試探對方的底線。到了五中全會,這盤棋走到了最後幾步。
五. 校園裡的聯名信
就在全會開幕當天,校園裡也傳出了聲音。
10月26日下午,一篇署名「一群共和國高校生」的文章出現在思源湖BBS。文章致黨中央,全國人大常委會和五中全會委員,題為〈「斯時文當解臨時大總統之職」——紀念孫中山先生誕辰160週年,懇請廢除國家領導職務無限期延任制,落實民主革命精神〉,要求恢復國家主席任期限制,啟動民主修憲,並保障公民討論國事的空間。帖子很快被刪除,截圖隨後傳到海外。報導稱,聯署涉及北京大學,中國人民大學,同濟大學,西安交通大學,廈門大學等至少14所高校。
這封信寫得很有策略。它沒有喊推翻中共,也沒有直接要求習近平下台,而是引用孫中山辭去臨時大總統時的誓詞,毛澤東與黃炎培談歷史週期率的「窯洞對」,鄧小平關於制度建設的講話,以及1982年憲法規定的國家主席任期限制。它實際上是在說:這些不是西方人的話,而是你們自己說過的話;要求恢復任期制,不是反對國家,而是要求權力重新受到制度約束。
與此同時,網上還出現一張「吾輩青年,豈容山河帝制復辟」的海報,號召11月1日至11日舉行「Say No,你不配」活動,並列出22所高校。更敏感的是,10月24日,中央剛剛宣布巡視教育部和北大,清華等31所中管高校;兩天後全會開幕,聯名信隨即出現。這個時間點顯然經過選擇。
目前還不能確認這是一次已經完成的正式聯署。據自由亞洲電台調查,刊登文章的網站註冊國家代碼是南韓,通訊地址在新加坡,管理員郵箱使用騰訊伺服器。聯署人可能既有國內學生,也有海外留學生,來自多所高校。北大,清華等重點高校在海外有大量留學生和校友,也有少數教師在海外訪學或工作。這類聯署完全可能由海外留學生發起,再與國內的學生,校友甚至個別教師聯繫。
在目前的政治環境下,國內的參與者不可能以學校,學生會或校方名義公開出現,只能通過匿名,跨境和分散傳播的方式發聲。
這封信對全會本身很難形成直接的表決壓力,卻會衝擊習近平連任的政治敘事。習近平一向強調「人民擁護」和「青年擔當」,如果最年輕,教育程度最高的一群人公開反對終身執政,對他是一種衝擊。
北京真正害怕的,不是官員私下反對,而是青年形成跨地區,跨學校的集體行動。2022年白紙運動爆發後,清零政策迅速急轉彎,已經顯示青年抗議一旦擴散,政權會承受多大的壓力。因此,這封信目前最重要的不是已有多少人簽名,而是它提出了一個可能擴散的口號:反對無限期連任,恢復任期限制。如果這種聲音真正進入校園並形成規模,習近平面對的就不只是輿論壓力,而是執政合法性和社會穩定的雙重壓力。
六. 「黨主席」:終身領袖的路線圖
習近平確實有恢復黨主席,走向終身執政的意圖,但從目前的政治環境,軍權基礎和身體狀況看,他要複製毛澤東模式,阻力非常大。
英國《金融時報》引述美國詹姆斯敦基金會研究員奈伊(Christopher Nye)的分析說,如果習近平在五中全會上正式獲得「領袖」稱號,二十一大恢復黨主席就可能成為現實選項。這不是普通的人事安排。毛澤東從1945年起擔任中共中央主席,直到1976年去世,這一職位沒有任期限制。華國鋒和胡耀邦後來也短暫擔任過黨主席,1982年十二大才正式廢除,改為總書記負責制。習近平若恢復黨主席,就是向毛澤東時代的終身領袖制度邁出關鍵一步。
大紀元披露的二十一大常委考核名單,也指向這一方向。據爆料,習近平和李強被單獨列為第一序列,習近平的安排是擔任黨主席和軍委主席,李強的具體職務沒有說明。另有六名主要考核對象和三名候補人選,但看不到傳統意義上的年輕接班人。到2032年,名單中最年輕的幾個人也已接近或達到68歲,這實際上是在繼續迴避接班問題。
在早前全國衛生健康大會的入場畫面中,習近平和李強走在第一組,趙樂際,王滬寧等常委落在後面,形成明顯的兩個層次。這一畫面與考核名單將習近平,李強單獨列出的安排可以互相印證。如果習近平擔任黨主席和軍委主席,李強是否會出任總書記,負責日常黨務,是一種值得觀察的可能,但目前還不能下結論。
習近平可能設想的,是自己保留黨主席和軍委主席,繼續掌握最高權力,再讓李強或其他人負責具體工作。這有點像現代版的「垂簾聽政」:名義上不退休,權力上不交班,日常事務由別人處理。這樣既能繞開年齡和任期問題,也能維持終身領袖的地位。
但這一安排至少面臨三重障礙。
第一,中共內部各個派別,以及相當一部分社會階層,對領導幹部終身制都有強烈抵觸。恢復黨主席,等於把「黨天下」進一步變成「習天下」,即使沒有公開反對,長期的軟抵抗也一定存在。
第二,習近平的軍權基礎已經不同於毛澤東。軍委只剩習近平和張升民,44名軍方中央委員中能夠正常公開活動的只剩董軍和張升民。即使拿到黨主席頭銜,也不等於真正控制了軍隊。沒有穩定的軍權,終身領袖可能只剩下一個稱號。
第三,從近年的公開活動看,習近平的健康狀況備受關注。他的行程,站立時間和連續工作的能力,都需要更謹慎地安排。以這種狀態再執政五年,已經面臨現實壓力,更不用說無限期執政。
習近平恢復黨主席的意圖相當明顯,但這更像是一套為了不交權而設計的制度安排。他可以爭取終身領袖的名義,卻未必還具備毛澤東那樣的政治控制力。真正的矛盾在於:如果把具體權力交給別人,他擔心被架空;如果什麼都不交,他的身體和整個體制又未必撐得下去。
七. 金正恩與德國總統:兩項敏感的外事安排
全會前後的兩項外事活動,時間點都非常敏感。一項發生在全會開幕前兩天,另一項把習近平的公開露面直接安排在全會結束後的第二天。
早前海外一度傳出金正恩病危,甚至到中國治療後搶救無效的消息。其後金正恩連續公開露面,10月24日又親自來到丹東,等於徹底打破了死亡傳聞。當天,金正恩經10月15日剛剛通車的新鴨綠江大橋進入丹東。
王滬寧到場迎接,陪同他向抗美援朝紀念塔獻花,參觀紀念館,雙方隨後舉行會見,又一起參觀丹東一家汽車工廠,王毅參加了相關活動。訪問結束後,王滬寧把金正恩送到大橋,金正恩當天返回朝鮮。
官方給出的理由,是紀念中國人民志願軍抗美援朝出國作戰76週年,同時推動新鴨綠江大橋通車後的中朝經貿合作。但76週年既不逢五,也不逢十,金正恩沒有必要為一個常規紀念日親自跑到丹東。
更值得注意的是,金正恩請王滬寧轉達對習近平的問候,還特意「預祝中共二十屆五中全會成功召開」。這句話已經點出他此行最關心的問題。參觀紀念館只是公開理由,他真正想了解的,是中共高層目前到底發生了什麼,全會之後習近平的地位會不會變化。朝鮮在安全,經濟和外交上高度依賴中國,北京任何權力變化,都會直接影響平壤。金正恩可能原本希望到北京會見習近平,最後卻只到了丹東,由王滬寧代表中共中央與他溝通。這也是金正恩訪華第一次沒有與習近平會面。
第二項安排更加巧妙。德國總統施泰因邁爾10月27日至31日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,27日和28日訪問安徽,28日晚抵達北京,29日即五中全會閉幕當天在北京參加其他活動,與習近平的會談被安排在10月30日。按照已公布的日程,習近平和彭麗媛將在人民大會堂以軍隊儀仗歡迎施泰因邁爾,隨後舉行正式會談,晚上還有國宴。
這等於提前向全世界宣布:五中全會結束後第二天,習近平必須公開露面。這不僅是一項外交活動,更像是一道對內設置的政治保險。如果30日習近平不能出現,或會見臨時取消,立刻就會成為全球頭條,證明全會期間北京發生了重大變故。把一位外國元首安排在北京等他會見,是利用國際外交日程給內部博弈增加一道約束:無論全會爭得多麼激烈,至少必須讓他平安走出會場,並在30日繼續以國家主席身份公開亮相。
八. 妥協還是攤牌
30日的這次會見,是習近平保命的關鍵一步。外國元首已在北京等候,歡迎儀式,會談,國宴都已對外公布。今年9月訪美時,習近平的日程同樣早已由美方向全球公布,期間他的行程曾因身體原因被壓縮。如果30日出來見客的不是習近平,全世界馬上會知道北京出事了。
這一安排本身就是一張牌,延續的是同一個邏輯:你們要保黨,要穩定,就不能讓我在外國元首面前消失。習近平賭的,是對方擔心中共這條船沉沒。
對方的底牌則是軍隊。牆內多次傳出,如果習近平拒絕交權,軍隊會照1976年抓捕四人幫的方式處理。1976年10月6日,毛澤東去世不到一個月,華國鋒,葉劍英,汪東興在懷仁堂動手,一個晚上解決問題。前提是軍隊站在哪一邊。
兩張底牌都已擺上桌面,局勢可能走向兩條路。
第一條是妥協,走「華國鋒模式」。內部先定好軍委和總書記的接班安排,進入實際運作;對外,習近平三個頭銜不變,照常開會,照常會見外賓,待黨內消化之後再逐步公布。
1980年11月,中央政治局連開九次會議,華國鋒交出中央主席和軍委主席,但全國民眾得知此事,是在1981年6月29日十一屆六中全會之後,中間相隔206天。這條路,各派都能保住面子,也能暫時保住黨。
第二條是攤牌。一方動用軍隊,另一方把分裂公開引爆。這是各方都不願看到的結果,因為誰也收拾不了。
當前的局面,接近博弈論所說的「邊緣政策」:故意把局勢推到懸崖邊上,讓對方害怕失控,從而讓步。雙方都站在懸崖邊上,誰也不肯先退。
接下來,有六個信號值得觀察:
(1)29日公報公布的出席和列席人數,遞補了多少名中央委員,新任雲南省委書記莫高義是否進入中央委員會。 (2)中央軍委有沒有增補,增補的是誰。 (3)胡春華的名字是否出現,職務有沒有變化。 (4)對張又俠,劉振立的處理使用什麼字眼,公報中是否出現「領袖」二字。 (5)30日在人民大會堂會見施泰因邁爾的,是否是習近平。 (6)11月1日至11日,網上號召的高校「Say No」行動是否出現。
如果公報平淡無奇,30日習近平照常露面,多半意味著走了第一條路,交接在內部進行,只是沒有公開。如果公報出現意外,或者30日換了人,那就說明,在懸崖邊上,有人先轉了方向盤,或者有人沒有轉。
張又俠事件之後,承諾已經不值錢了。無論這次全會的結果如何,都不會是這場博弈的終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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